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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有千人仆倒》第15章

 《虽有千人仆倒》第15章 第1张

第15章 美国人来了

海伦被炮火和尖叫声吵得无法安眠。她心情沉重地听着凌晨里传来的声响。战争6年间她尽力使得自己和四个孩子存活着。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

苏联人在这里了,她害怕地想着。我们的房子没地方藏身。现在只有上帝可以帮助我们了。

她吓得不知所措,听着门外越来越吵的骚动声。

等一下。那些不是俄语。那些人在讲荷兰上流农民的方言。他们怎么会在法兰克福呢?

忽然她全想起来了。她和孩子们从法兰克福逃出来,昨天很晚的时候到了伊思臣罗。

那么那些声音是什么呢?没有消息显明有苏联人临近了。现在她完全醒来了,跳出被窝,赤脚走在粗糙的地板到窗旁往外看。

农舍的院子里都是人。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只满身是泥的猪身上,它绝望地挣扎着想要冲出包围。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扑到了它,而那滑忽忽的猪就从他们的手中溜过了。房东斯多尔伯先生朝空中放了一枪,情况就更混乱了。

忽然,库特,洛蒂和杰德在窗旁挤着她。

“妈妈,他们要对这只猪做什么呢?”洛蒂问。

“他们要杀它。”

“但是这只猪很害怕呀。只要听听它的尖叫就知道了。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它呢?”

海伦把手臂搭在她身上安慰说。“洛蒂,这是我们取得肉食的方法。你知道我们有时候也吃牛肉。牛肉就是从被杀的牛来的。”

那些人抓到了那只猪,把它摔在地上。斯多尔伯先生把一只匕首插在它的脖子里,血水和泥一起喷了出来。11岁的洛蒂急忙从窗旁跑开了,扑在床上抽泣并干呕着。

“我再也再也不要吃肉了。”她哭着说。

海伦穿好了衣服,抱起小宝宝苏茜,在床上给她换了尿布,其他孩子就轮流用冰冷的水洗澡,那水一整夜都放在盥洗台的罐子里。

在楼下农舍厨房里,斯多尔伯太太已经烤好了几条面包。她邀请海伦和孩子们一起吃早餐,有黄油面包,还有代用咖啡。

“你们城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斯多尔伯先生问她。

“法兰克福处在废墟中了,”海伦说道。“每一天晚上当成队成队的敌机笼罩在城市上空时,都有炮弹的声音。”

“你们来这里真是太好了,” 斯多尔伯先生友好地说。“和我们呆在一起会很安全。像这样的时候法兰克福不是孩子们该呆的地方。”

他取过那破旧的发灰的帽子,走出去把猪切成几块。很快腌的猪胁肉就挂在了腌熏房做熏肉了。斯多尔伯太太用几个大水壶煮香肠,而那些大水壶平常是用来洗衣服的。

海伦和孩子们闻着煮猪肉的味道很不舒服,转回到楼上斯多尔伯一家为他们准备的房间里。很快,他们就铺好了三张床。14岁的库特拿着圣经,读着上帝保守忠心的约瑟的故事。海伦带领一家人做祷告。

“主啊,我们感谢你,”她祷告着,“因你再一次保守了我们一家人,平安地把我们带到这深藏在福格尔斯贝格群山间的避难所里。家中没有人看到我们离开,也没有人知道我们在哪里。上帝啊,求你使我们在这里可以得到平安。并求你看顾孩子们的爸爸。我们有几个月没有收到他的信了。他那时候在苏联。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你有大能可以在那里保守他,正如你引领了我们在这里一样。”

孩子们热切地和她一起说“阿门。”

他们用了一整个早上在房间里摆放居家用品,那是他们先前放在旧碗柜里带来的。他们把衣服挂在旧式衣柜里,柜门被虫蛀了,就画上几朵玫瑰花装饰。所有东西都整理好后,海伦关上吱吱嘎嘎作响的门,转动了笨重而式样华丽的钥匙。

然后她到了厨房,洛蒂已经忙着削土豆皮,刮上一些儿胡萝卜做成简单的素菜汤。然后,苏茜睡着了,其他三个孩子就出去到处看看。

很快库特就跑回来进了房子,脸色灰白。

“库特,库特,怎么啦?”海伦叫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他说不出话来,手上拿着湿漉漉的一个东西。海伦从他颤抖的手中取下来,展在厨房的餐桌上。是一张海报,命令逃兵役不参军的青年马上到征兵办公室报到。任何青年逃兵役者被抓到的话立即枪毙。

“库特。”海伦的声音在发抖。“这是哪里弄来的?”

“我看到一个纳粹官员把这个钉在村子里的公告板上。他走了以后,风把海报吹跑了,吹到小溪里。我很好奇里面说什么,就用长竿把它捞了上来。哦,妈妈,我们要怎么办呢?”

“我们要告诉村长,”她果断地说。“他非常好心地收留了我们。但如果他被发现藏匿了逃兵役者,就会被处决的。我们不能那么对他。”

海伦走进院子,那里还在杀猪。

“斯多尔伯先生,”她轻声说。“您能到房子里来一下吗?”

他看到海伦明显的担忧,跟着她到了厨房,把血淋淋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出什么事了,哈瑟太太?”他问。

海伦向他说了库特所发现的东西。村长沉默地看了展在桌面上的海报。然后他把它揉皱了,扔到炉子里正燃烧的煤中。

海伦低声说,“斯多尔伯先生,我要向您承认些事。我们来这里是因为库特被征入伍。我们不能把您陷在这样的危险当中。哦,我们要怎么办呢?”

“哈瑟太太,”村长平静地说,“风把海报吹跑了,吹到了小溪里。我什么也没看到,也不知道。”

他走到窗旁,往外望望,然后走到她旁边。“我也要承认些事。”他清楚地说。

“我偷听了伦敦BBC的德语广播。你知道,收听敌台是禁止的,如果我被查出就会被捕的。但是,哈瑟太太,这些是非常时期的非常行为。我已经知道德国除了谎言什么也没说。我们不是正在赢得战争。事实上,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美国人离伊思臣罗很近,很快就要到了。我们不会把你的孩子在战争后期送去前线的。像他这样千千万万未受训的孩子们每天都有被杀死的”——他朝窗外倾了倾——“就像那里的那只猪一样。真是疯狂。你要把库特藏在房子里,因为我们现在不打算让他牺牲。”

海伦紧握着斯多尔伯先生的手,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两个星期以后,有传言说美国人正过到这边来。一群稳步撤退的德国兵经过了伊思臣罗。库特走出去,看着他那被打败的本国部队穿着破烂,排成单行走过。一个营的上尉看见了他。

“孩子,过来。”

“是的,长官。”

“我这里有几箱分类文件。”那个官员说。“我们不能再带着了。我命令你把它们都烧了。告诉我村子里的火炉在哪里。”

库特带他到了那巨大的砖炉旁,所有的农户都用它来烤面包的。上尉命令士兵们把箱子都扛来。他们把箱子丢在地上,然后就快跑跟上走远的部队,而库特则开始把文件抛在大火中。他烧了好几个小时,一扎接着一扎,直到炉子红得发烫,灰烬如云团般飞出烟囱。烈火吞灭了标记着“机密”或“高级机密”的文件,在里面是希特勒亲自下达的指挥作战命令,指导马其诺防线的作战。

下午早些时候,斯多尔伯先生冲进了厨房。

“美国人离这里只有五英里了!”他叫了起来。“他们只要两个小时就到了。哦,我该怎么办呢?”

海伦很快想了想,试着使他平静下来。“您不如挨家挨户地通知,叫大家把白色的床单挂在窗户外面吧。”她建议说。“那就是告诉他们我们投降了。”

斯多尔伯先生非常感激她的提议,就按她说的做了。很快,当第一批的美国卡车驶进村子里的时候,白色的床单就飘扬在各家的窗口了。那是在1945年的复活节前的星期五。

“注意!注意了!”卡车上的喇叭噼噼啪啪地用德语嚷着。“任何人离开房子就要被枪毙。呆在你们的房子里面。”

很快士兵们就砰砰地敲各家的门。海伦开了斯多尔伯家的门,35个人拥了进来。他们非常友好,走进厨房开始拿出锅盆。他们用手势比划想要面包和油来煎几个蛋。

海伦找到吓坏了的斯多尔伯太太,她正藏在阁楼里。

“您看,他们饿了,”她向斯多尔伯太太解释说。“不要让他们等太久吧。给他们些食物。他们就想要这些。”

“他们会把我储藏的东西全吃完的,” 斯多尔伯太太悲伤地说。“不过如果不得不这样的话,就给他们一团猪油,一条面包吧。”

海伦摇摇头。“不行的,”她坚持说,“别太傻了。给他们足够的东西吃吧,不然他们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的。你的生命比一罐猪油重要的多了。”

最后,斯多尔伯太太说,“哈瑟太太,你来处理吧。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海伦跑进地窖里,取了奶油,蛋,几条面包,家酿的几罐苹果汁,还有几罐猪油。然后她开了火,开始煎蛋。美国兵的首领懂得几个德文单词,就向海伦要这要那。她很快地拿来了所需要的东西。

她站在火炉旁时,有个人走到她身后,把手臂搭在她身上开始要亲吻她。那个指挥官飞快来到她身旁。他大声地责骂那个士兵,把他打到角落里。从那以后就没有人敢再骚扰她了。

那天晚上,海伦累极了,走上漆黑的楼梯到房间,有人拉拉她的袖子。

她吓得跳起来。“是谁?”

有个女人的声音低声说。“哈瑟太太,请让我藏在你的房间里。我一个人感觉很不安全。”

是哈尔太太(Frau Haar),也是法兰克福来的女人,收留在斯多尔伯家里。她在家是个大危险,因为她曾经帮助一个苏联的战俘逃走。这样的话传遍了乡里,她不得不逃走免得被送往集中营去。

海伦一句话不说,就拉着她的手带她到房间里。苏茜已经在小床上睡着了,其他的几个孩子也准备上床了。库特和9岁的杰德一起睡,洛蒂睡另一张床,海伦和哈尔太太一起睡那张双人床。孩子们躺下前,海伦跪下和他们一起做了祷告,求主在夜里保守他们。

“哈尔太太,”孩子们都躺好后,海伦说。“我们不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事。我们最好不要脱衣服。这样我们就可以随时做好准备。”

忽然,门上有轻微的敲门声。海伦开了一道小缝,看到那个12岁的孤女,斯多尔伯一家收留她来牧牛的。

“哈瑟太太,我太害怕了。请让我呆在你的房间里吧。”这个浑身颤抖的女孩子乞求着。海伦把她拉了进来,重新锁好了门。

“你可以和洛蒂一起睡,”她说着,让那女孩子躺进来。很快都安静下来了。海伦睡着了。凌晨2:00,她被嚷嚷声,尖叫声,粗哑的笑声吵醒了。她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马上就听到门外斯多尔伯太太的声音。

“哈瑟太太,快开门!美国人要检查你的房间!”

海伦从床上跳起来,想着:“我和哈尔太太做对了。”士兵们已经跌跌撞撞地上了楼,发着酒气。

她开了门,看到早些时候在厨房保护了她的那个军队领袖站在那里。

“哦,”他用简单的德语说。“你在这里。”

他用手电筒扫扫房间的角落和床底下。然后小心地扫过每张床。其他人想要挤过他进来,但他用腿挡在门口,朝那些人吼着,“出去!出去!”

他转向海伦,问道:“是你的孩子们?”海伦默默地点点头。他说,“你是个好女人。你去睡吧。”他转过身,示意她关上他身后的门。

安息日早上,海伦下楼到厨房去热些牛奶做早餐,她发现几个村妇聚在那里。

“哈瑟太太,你昨晚怎么过的?”她们很想知道。

“我没问题呀,我睡着了。”

“什么,那些士兵没有骚扰你吗?”

海伦恐惧地得知,那些喝醉了的人强奸了村子里的女人,从小女孩到老太太,无一幸免。那些女人哭泣着,围坐在桌旁描述着那天晚上的恐怖。

海伦并且得知,当美国兵来要食物时,几家假装没有东西的农户走开了。激怒的美国兵到了藏食物的地窖里,把所找到的东西都打烂了。

有一家的女儿准备在星期天去教堂施坚信礼。他们花了几个月为这次宴席准备食物,并藏到起居室几块假镶板的后面。士兵们用枪敲墙壁,发现有中空的地方,踢开镶板找到了熏肉,火腿,奶油,蛋,一大瓶装得满满上好蜂蜜的瓶子。

那些人因受骗而被激怒,就把所有东西都扔在地上,完全践踏了。他们最后发现了那瓶蜂蜜。最后其中一个抢过来,在里面排泄。

“我们不得不也把瓶子扔了,”那个哀伤的女人说着。

那天晚些时候,美国指挥官下达了命令不得侵扰任何妇女,违者处死刑。但是破坏已经发生了。只有和海伦在一起的几个人得以幸免。

早餐以后,海伦把孩子们聚在一起,开始安息日学。他们唱起了最爱的诗歌:“上主是我坚固保障,庄严雄峻永坚强。”

村子里的街道荒芜了,但那天及其夜里都不再有暴力发生了,而受惊的村民则整夜守在上锁的门窗后面。

被军队占领以后,生活倒也规律起来了。美国人很会管理,只有遇到他们认为是叛逆行为时才会变得无情… 

在离伊思臣罗不远的一个村子里住着一个农户,他有四个儿子。在战争中已经失去3个了,还活着的那个儿子是希特勒精英部队党卫军的成员。和其他党卫军的人一样,他发誓要效忠希特勒,觉得不能背叛其誓言而投降敌军。美国人找到他时把他带到田里杀了,用铁铲割下他的头。村子里的孩子们发现了他残缺的尸体,他被盖上稻草用牛车带回家里。悲痛欲绝的双亲心碎地埋葬了他们最后一个儿子。

在伊思臣罗,库特,杰德和洛蒂很喜欢观察士兵们。他们脾气很好,很快乐,并且喜欢小孩子,有时候还会给他们糖果。有一天,孩子们见到的第一批黑人加入了另一队的美军中,孩子们惊奇地看着他们,心想那黝黑的皮肤是不是用鞋油擦的。

杰德总是胆大,他决定是该做个把手放在上面试试的科学实验了。他走向其中一个黑人士兵,伸出手来握。当他抽回来时,仔细查看了自己的手掌,看看有没颜色脱落下来。那个美国兵看见他的好奇样就咯咯地笑起来,鼓励杰德来摸摸他的皮肤。杰德在他的手臂上搓了又搓,但那还是黝黑的。

杰德满意地发现那是真的,就对那人大大地露齿一笑。那士兵拿出一袋果汁口香糖,杰德很快接了过来,但不知道要怎么做。那人比划着示意嚼着,于是当杰德试了一块时,他马上知道为什么美国人总是在嚼东西了。

春天来了,随之而来的同盟军的进攻也更激烈了。晚上,妈妈和库特望着橙红色的天空,远远的几英里外法兰克福市正在燃烧。接着有一天,他们听说自己所居住的区Eschersheim遭到完全的破坏。

“库特,”妈妈说。“我不知道真相就无法安宁了。你骑上爸爸的自行车去法兰克福,看看我们的房子还有没有什么在的?”

“好的,”库特说着,他总是随时准备好要去探险。“如果房子没了,我就找人呆一晚上。”

“我会准备一些奶油和面粉让你带给公寓经理的。明天我会带上面包和胡椒薄荷茶在树林边上等你,因为我知道你准会饿。快点,不要耽搁了,树林里很危险。”

库特靠近一片空地时,忽然听到高高在头顶上嗡嗡接近的炸弹声。他把自行车推倒在一旁,躺平了,炸弹开始在他周围爆炸。飞机明显地是瞄准了Gedern附近的火车站,但还是打偏了。

雷霆般的爆炸一停止,他就跳上自行车继续前进。接着,低空飞行的飞机朝他飞过来向他开火。他扑倒在一条沟道里,手臂抱着头,向上帝祷告祈求保护。一切又都安静下来时,他就继续赶路。

几个小时后,他在远处看见了Eschersheim的水塔,那个离他们房子很近的标志性建筑。他骑得更近了,非常惊讶地看见在冒着烟的废墟中,他们的那6层的公寓仍对着云霄,高高矗立在那里。

他开了房门走进去。里面非常暗。炸弹的震动把窗玻璃震掉了,公寓经理乔治先生(Herr Georg)已经拿厚纸板钉在了窗格子上。库特把从伊思臣罗带来的东西给他,他和他那得肺结核病的妻子非常感恩地接受了这急需的食物。

第二天早上,库特离开了那令人伤心的景象,再一次向乡下前进。天气很热,他因饥饿渐渐没力气了,但终于伊思臣罗的森林出现在眼前,他看到妈妈如所约定的在阴凉处等他了。

当他转过最后一道弯时,一个波兰人从灌木间跳出来,抓住库特的车把,强把他拉下车来。他把库特推到一边,跳上自行车就骑走了。

妈妈看到发生的事了。就在那时有一队美国的坦克在她身后转弯。她跳到路中间,张开双臂站在那里。他们停了下来,但没有人能听懂德语,过了几分钟他们无奈地又上路了。妈妈和库特走到村子里,赶到校舍去,美国人驻扎在那里。

“有没有人会德语的?”妈妈问道。

一个年轻的白人士兵那时正坐在他的床上削着一块木头,他走了过来用流利的德语问:“你要做什么?”

“我们需要帮助。一个波兰人刚刚从我们这里抢走了我丈夫的自行车。”

“那么你丈夫在哪里呢?”

“我丈夫在苏联。”

他们说着话,妈妈问他一个美国人怎么能说这么流利的德语。

“我妈妈来自离这里不远的一个村子,”他说,“她非常想家,很想回来,但是我的父亲一点儿也不理解。因此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她就抱着我在膝上教我德国的圣诞歌曲。她对我说,‘吉姆(Jim),我们用互赠礼物来庆祝圣诞节,但是我们也记念上帝。永远不要忘记耶稣为了我们来到了这个世界。’她的心非常善良,但我父亲从不让她来家乡看看,她心碎地离世了。她对我说的最后几句话是,‘吉姆,去找我的村子。找到我父亲的房子。在窗户那里有很美的花’。现在我非常希望去那里看看。”

吉姆对着妈妈笑笑。“别担心。如果你能仔细描述下那辆自行车,我们就会找到并把它归还给你。下个星期三早上过来吧。我会把它放在对面街那个房子的地下室里。”他指了指对面那条街。妈妈认得那个房子;不久前一个前复临信徒刚搬到那里。

星期三时妈妈走到那个房子前敲了门。

“这里没有自行车,”妈妈向那个女人问起来时,她肯定地说。

妈妈失望地转身要走。但过不久她看到房东向她打着手势,他刚才什么都听到了。

“她在说谎,”他轻声说。“那辆自行车送到了。那个士兵叫我留意你会来,所以我就查了下。她把车子锁在地下室里,上面盖着毯子。”

妈妈穿过街到了校舍,找到吉姆,告诉他发生的事。

吉姆的脸色严肃起来。“我们会处理的,”他正了正帽子。他们一起穿过街,吉姆敲了那女人的房子。

“我昨天带了一辆自行车过来,”他说。“把它拿出来。”

“我什么也不知道。”那女人面无表情地说。

“要么你就交出车子,要么我就逮捕你。”吉姆操着最出色的党卫军的口音说。

那个女人的嘴唇紧闭着,但眼睛低了下来。她一言不发地带他们到了地下室,把自行车交给了他们。

哦,妈妈推着自行车暗自想着。哦,如果战争可以这么简单结束就好了!那样的话他们会怎么样呢?她的丈夫还活着吗?

一个星期天清早,坦克隆隆响着驶过大街,把受惊的人们都叫醒了。库特的眼睛贴着窗帘的缝,低声说。“他们在桥上排成队了。现在士兵们正在另一边移步就位了。”

忽然他们听到军用吉普车里的喇叭传出声音,口音非常重:“注意!注意了!所有的女人和孩子要马上到村子里的桥上集合。这是命令!”吉普车渐渐开远不见了,命令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回音在各房子间的墙上回荡。

杰德害怕地拉住妈妈的手。洛蒂的脸苍白得像张白纸:“妈妈,我们要走吗?我们会面对什么呢?”

海伦很快地做出了决定。“库特,我要你到阁楼上藏在那里。要确保没有人看到你。看起来像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我们可能回不来了。如果爸爸从战场上回来,要有人告诉他我们发生了什么。快,现在就去!”

库特跑上吱吱哑哑的楼梯到了阁楼,海伦迅速给其他三个孩子套上毛衣围巾,他们一直默默无声地向上帝祷告。然后她把苏茜抱在怀里,让另两个孩子抓着她的裙子,赶到了桥上。那里已经挤满了女人和孩子,他们焦急地低声议论着:“怎么了?等下会怎么样呢?这是在做什么?”

海伦忽然感受到有种平安在降在她身上,在她的信心的眼中可以看到有天使守护着他们。

库特在阁楼上找到了一个洞眼,透过那个洞可以看到整个村子。他看到女人和孩子们在桥上,被美国人包围着——一边是持枪的士兵对着桥上瞄准;另一边是坦克,枪口对着女人们。根本是无路可逃。

库特看见那些人脸上木然的线条,感到此刻的紧张严肃。他无法继续再看那一定是以浴血收场的情形,转离开那个洞眼,双膝跪下,开始寻求上帝。

“主啊,”他用年轻人所有的热心祷告着,“我不知道那里要发生什么事情。但是看起来像是士兵们要杀害女人和孩子们一样。求你不要让他们的生命在战争马上就要结束时就如此终了。求你差天使们在他们周围。”他痛苦地继续祷告着。

海伦在下面的桥上,她朝周围看了看。她知道这里的很多个女人。有村子旅馆的女主人,在海伦第一次被疏散到伊思臣罗时曾对她很不友好。在那寒冷的冬天,小苏茜只有两个月大的时候这个女人让她住在那没有一点热气的洗衣房里。有上了年纪的宙斯特太太,她曾可怜海伦邀请她到自己的家里来。有斯多尔伯太太,村长的妻子。

有白人伯格曼太太,她是牧师的妻子,带着5个孩子。最小的那个还是个婴儿,是在她得到消息说她的丈夫在前线丧生的那天出生的。海伦很喜爱这个年轻的女人,她每周都在自己家里组织圣经学习,为其丈夫所牧养之人的灵命负起了责任。在一起学习圣经过程中,这两个女人彼此支持勉励,成为了好朋友。

好人坏人都一样,他们现在都到这里了。他们会面临什么呢?

脸上严肃的美国指挥官往前走了几步,通过翻译发言了。“我请你们到这里聚集,是因为我知道你们犯了一个严肃的错误。解放了的波兰战俘告诉我们你们在这个村子里藏了德国兵。你们要知道,这个是叛逆行为。我们要让你们做典型,在这里桥上处决你们。”女人们脸色苍白,无语地相互对望着。

伯格曼太太怀里抱着小婴孩,她的其他孩子围在身边。她走向前,膝盖发抖地说:“指挥官先生,我担保在这个村子里没有藏着士兵。波兰人为了报复传播了这个谎言。我们是无辜的。我们无依无靠,无反手之力。你们肯定不会把我们杀了,像割下田里的谷子那样吧?”

指挥官严肃地回答,“不,那正是我打算要做的。你们德国人就是这样对待敌人的。”

伯格曼太太又说,声音大起来了:“你相信上帝吗?祂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你家里有孩子吗?”

那人点点头,低了下来。

“你的妻子知道你这个打算吗?”她继续说。“她会怎么看待你呢?你有信心吗?你知道上帝无所不知。我的丈夫死在苏联,这难道还不够吗?现在你一定要杀了我们和我们无辜的孩子们吗?我从来不知道你们美国人竟这么刚硬!”

这时候,指挥官示意士兵们把枪放下。

库特一直在阁楼里祷告着。他老早就等着会听到枪响。当一切都仍旧安静,他爬到洞眼看着。他听不到他们说些什么,但看到桥上的气氛马上变了。士兵们的列队弛缓了。女人们看起来不再害怕地僵在那里了。

指挥官又一次向他们说话。“给我两个人质。然后我就让你们走。”很快,两个年轻人自愿出来了。他们是从前线回家的伤员,一个人掉了一只胳膊,另一个失去了一条腿。看着这两个年轻的伤员,指挥官相信村子里没有藏士兵了。他带走了这两个年轻人送去美国的军营。这两个人看到了那国家之好,吃得也好,几个月后他们回来了,把他们的一生中最神奇的经历讲给羡慕的村民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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